贝加尔湖畔与喵

¥世界这么乱,装纯给谁看$

【靖苏】花馔小记【一】(百糖靖苏第六十七日)

雨醉青蔷:

《花馔小记》




【算是个新坑也许?但由于废话依旧很多已经很粗长了


【话说春分不就是吃花馔的时候么?


【然而我这个俗人又不过是假精致,不可能像自家老婆一样做到真风雅,对花馔的知识有限要么就是梗不够凑,因此这个美食系列也不单是花馔,总之啥吃的都有。。。


【全程傻白甜依旧,可能ooc依旧,文里提到的东西有的是作者自己的想(yi)象(yin),不要每一样都去自己尝试哦(根本没人那么蠢。。。)


【总之还能参加百糖活动真的hin开森~




【莲藕鸡丝面】


 


——世间何谓长相守,盛夏白瓷梅子汤,冰湃碰壁叮当响,你看书我把酒。


 


这一年的盛夏,好像来的特别早。


白日里的盛暑带了水汽,慵长至让人倦懒,只有嫣红带刺的蔷薇开的扎眼,檐下瓷质嵌珠贝碎玉的风铃清音一声声,夜里有莹白带水珠的星子落在滴水如意上。


 


这样的日子于梅长苏是最好,旁人热得汗如雨下,他难得脱了狐裘搬了把太师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双清目微眯起来的时候入鬓带狭长,像只刚睡醒的狐狸。


左丞相府是京城这时节唯一不许放冰的地方,怕伤了梅长苏的身体,府里的人一得闲就都挤在一间冰室里,偌大的府邸显得空旷——只有一人例外,那便是当今圣上。


 


萧景琰不听梅长苏的劝,上次答应得好好的这次还要执意来陪他,他要晒太阳他就和他一起在日头底下坐着。


梅长苏心疼他,让人架了葱绿繁厚的葡萄和藤萝架子,铺了水刻竹纹的檀席给他,教人切了冰湃过的西瓜也给他,唇尖接过他递过来西瓜上的甜尖,每次他来都要好一通忙。


 


白瓷碗里的酸梅汤,放桂花碎冰和白糖。就是有这么一天,皇帝陛下喝到第三碗,盯着左相大人傻笑一声,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石桌上,晕了。


梅长苏瞪大了一双眼睛。


事先声明,无人下毒。


当然了,也无人下情丝绕,你们想什么呢,廊外的蔷薇花开的多么纯洁。


 


“疲劳过度以致体虚,积火郁结,轻微中暑先兆……”


太后娘娘闲闲地将那诊脉用的白丝绢自景琰手腕上搭下来,看一眼梅长苏又看一眼梅长苏,那神情叫一个欲说还休,欲言又止:


“小殊啊,此事按说静姨不该插手,也知晓你俩分别苦了这许多年,这正是情难自制的时候,但是啊……”


看了看左右,柔荑在唇畔遮成小扇:


“这有些事……还是节制些,方是长久之道,不然你也吃不消啊。你俩的日子还长,这着什么急呢,呵呵……”


 


梅长苏那面色快要赶上夏日枝头的青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晓最近房事上是确实……限制了他一些,夏日里的筋骨酥软人倦懒,那事做完浑身酸疼满身黏腻,天气闷热教人难受,却又偏生没有清理的力气。


只是他想要,就不会跟他说么?


最后愣是憋得昏了过去,我们有点志气行不行啊陛下?!


 


若是换了别的人,府邸中出了这事,十七八次都推出去斩首了。


太后娘娘嘱咐要把陛下搁在干燥通风的地方,又不能让他着了风寒。梅长苏无法,在院子给他支了个凉榻,夏日里得昼长夜短,三更天里仍有鱼肚白,他拿个小蒲扇,慢悠悠的给他扇着流萤。


水滴一样的星子跳在青青的屋檐上,碧子花瀑一样的藤萝无风自动,水面上睡莲安然开合,有蜻蜓落在了锋俏的花尖上。


 


萧景琰这并不是大病,可也麻烦得紧。


按道理来讲这疲惫体虚自然应该滋补,可若单是这也就罢了,宫里价值连城的补品能一直堆到南门外……可这偏生因为某些不能言说的原因,积火郁结,一堆补品下去反滋心火。


 


梅长苏想起他那位极品皇帝舅舅还在世时,晚年由静姨侍疾,那时除了每天十二碗轮轴转的苦汤药之外,还有一味汤极好——用红泥小罐文火煨的,底料为老鸡汤,放了酸笋干和静姨家乡产的豆腐节。


他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有幸有过口福,分明是鸡汤,却舍了油腻只剩那俨然的醇厚,说是厚又完全的清淡,说淡却又透着清甜,里方加了草菇和豆腐……


他知晓静姨的手艺素来好,总有着清水芙蓉不带雕饰的安然,不骄不躁地涌进四肢百骸,如一支蔓腾起家的温暖,他后来尝过许多,却不知为何对这一味汤印象深刻。


 


太后娘娘听闻他想学,想了想道:


“好啊,待会儿你跟着高公公去领一只老母鸡走,还有上好的排骨,金华火腿,太湖的活虾,莫干山的笋,蛤蜊,蘑菇,对了,御膳房近来进贡的阳澄湖的螃蟹,你也带一些走……”


 


“呃,静姨……”


梅长苏听得快要冒冷汗了,这汤听来简直就是人间暗器,他心中暗暗腹诽自己那已故极品舅舅糟蹋了多少好东西。


 


将那一只老母鸡以荷叶包了,腹中掏空了裹进了紫糯米拌莲藕块儿的糯糖馅儿,淘一小瓦罐的干净泉水,以沸火煮至鸡汤鸡肉浓郁的奶白。


雨过天青颜色的瓷勺将那最上面的一层油撇去,入以酸笋干,咸火腿,冬菇,水灵宽大的白菜叶子玉似的包了,文火慢炖四个时辰。


莲藕玉白甜脆,沾露微紫,切成了半透明的藕片,将长笋带束成的豆腐结放了进去,按照静姨的话说,这些白菜豆腐能将油性都吸去,慢炖一整天呈色素雅的汤汁,点上小撮麻油,小撮胡椒,最后整只鸡都连同塘渣弃去不食。


 


梅长苏想起早些年,他和景琰秉烛夜谈,他自密道而来携裹一身风雪,至深夜难免腹中饥饿,他又没有常年在府中备着饮食零嘴的习惯。


最后仍然是静姨,由着宫中有着皇帝饮食筷不过三的规矩,无视掉皇帝可怜的神情,将这一罐暖汤以小炉温着差人送来,他和景琰下些干丝结和银签面相对而食,不知度过了多少个凛凛冬夜,和料峭的春寒。


想来那一罐鸡汤皇帝食之不过茶碗大小,倒是有大半进了他和景琰的肚子。


 


左相大人想起来当今圣上在当年的某一个晚上,自己端起那半盏冷茶润喉的时候忽然问他:


“先生说了这许久饿不饿?今日我母妃特意做了鸡丝面要我带给先生,先生可要尝尝我母妃的手艺?”


耿直的一张面,墨玉一样的一双眼,如今想来真是……傻死了。


 


那不起眼的红泥小罐打开,就如同打破了一个储满香膏的小瓶子,第一口汤进口,微烫之后,清,香,甘,滑……依次在舌尖上绽放,一路潺潺,妥帖到胃里的舒坦,热热润润的的感受,如他这样的人,都感到味觉在苏醒。


也只有在那样的时候,他和他会扯一些别的,沿途风景,风土人情,这些年的经历……闲话家常,大段的琐碎日常,彼此的声音都在温暖的气氛里氤氲,他望着对面人自己熟悉的面容心中才会升腾起别样的柔软。


那许是那些艰难的岁月里,他最柔软的一段时光。


后来,苏宅莫名其妙的就多添了一副靖王殿下的碗筷,再后来又多添了一床棉被,再后来……又多了什么,梅长苏就不想回忆了。


 


当今圣上在一个星光落满室的夏夜醒来。


确切的说,是被一阵熟悉温暖的香味,如柔丝萦绕在鼻端,还有淡淡的烟火气……他自榻上支起身子,就看见自己媳妇持个萤萝小扇,搬个小凳子坐在小瓦罐旁。


听自己的响动他转过头来,眼中尽是流月与晨光,半晌微微一笑:


“你醒啦?”


 


陛下刚醒来的脑子毕竟有点蒙,一瞬间还在觉得啊自己这是早登极乐看见了仙子吗?四周仿佛有雾气升腾,仙乐飞升……哦不对,嗨这不是他媳妇嘛。


“你可真能睡,睡了三天了你都,再不醒我就让高公公把你搬回宫里去了。”


梅长苏端个细致的青瓷碗走到塌边,一副筷子递到他手里:


“给,饿了吧,还是你当初那副碗筷,没让人动过。”


 


皇帝陛下对于一醒来就看见自家媳妇这个事实还是很满意的,至于自家媳妇亲自下厨,他目前有点晕乎,也有点幸福。


尝了一口,他果然是向母亲去讨教那汤汁的做法了,不过却也不尽相同,不如母亲做得味道醇厚,不过胜在清甜素淡,如烹小鲜。


梅长苏将自己那生了细小伤痕的手背到了背后,笑得有些狡黠。


 


老母鸡是宫里专门的侍师在江南的别宫养大的,自幼喂的不是清水,而是精细的汤汁,醇味已然渗进了皮肉里,如此一来汤中那令人生火的厚自然是去不掉的。


放了白菜豆腐结那些,梅长苏犹嫌不够。前些天的时候吉婶自家乡带来了新鲜的水萝卜,并不金贵的物事,却胜在山野清新,切成了细丝儿,西湖的虾仁儿玲珑嫩白,用龙井水洗过了落在其中,虾糯柔软,萝卜清脆微甜,是早春弥留的鲜尖。


 


嘛,以江左梅郎的智力,想个菜谱还是绰绰有余的。


 


皇帝陛下怔愣两秒,舌尖的鲜味弥漫出淡淡的甜来,烛火摇曳间,忽而长臂一伸,迷迷糊糊地将他的丞相大人抱在了怀里。


手环着他的腰,如一棵高大的树,脑袋磕在他的肩上,如同抱着一块巨大的雪糕。


“喂……”


梅长苏去推他的脸颊,皮糙肉厚,没推动。


左相大人梅长苏,于当今陛下而言,永远是一剂温凉之药,此后的每个盛夏,皇帝陛下都有了特殊的消暑方法。


 


【春夜喜雨】


 


时值早春,梁宫辛夷盛放之时节,玉兰树满树白玉似的香花,状若琼华满树,恰似阳春白雪。


 


太后娘娘闲来无事,打起了院落里玉兰花的主意,玉兰的花瓣肥厚娇嫩,用湿面粉裹起来与豆沙放在一起油炸,香甜可口,芬芳沁人。


京中的左相大人赞不绝口,引来金陵一众女子频频效仿,一时间京城中辛夷险些被摘尽,买豆沙的贩子笑开了花,丞相府脸红扑扑来送点心的姑娘一直排到当今圣上的旧居靖王府。


 


究其原因,左相大人的喜好就是京中的流行趋势:


左相大人喜武夷茶,大红袍的价格被炒得翻了三倍又三倍,茶庄仍然供不应求,好似京中无论你多么土鳖多么暴发户气场全开,捧个青瓷茶盏沏上大红袍,找根白玉筷子束发临窗而坐就能装“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左相大人冬天喜围白色的,柔软的皮草,从此同是狐狸皮草的白色要比同种类的贵上十倍有余,冬天男女老少都要围个白围脖,大梁十里开外的山中有白皮毛的狐狸都跑光了;左相大人喜穿月白或竹青的衫子,以致这二色的麻布在城中都缺的千金难得,大梁的年轻俊杰歪瓜裂枣无这二色的衣服都不敢和喜欢的姑娘表白,十有八九会被淑女们嫌弃:


“连左相大人同款都没有,凭什么娶我?”


 


每到这时节,萧景琰就难免想起早年的时候,这辛夷花间有个秋千,是自己和林殊一起做的,他虚长林殊一岁,年幼的时候五岁的靖王殿下常常牵着四岁的林殊少帅来这儿打秋千。


 


那时的林殊生的宛如玉雪团子,并无后来的嚣张神情,也无再后来狡黠如狐的模样……肉肉的小手恰似小巧的莲蕊,拉拉他的衣角,外表耿直面瘫内心痴汉的靖王殿下心里就要软成一汪水。


推秋千?何谈推秋千,就是让他把秋千吃下去他也愿意。


后来赤炎案发,同帅府和林殊有关的东西,或烧或埋或毁,被清理了个干净,这秋千第二年的时候也被砍下来当了柴烧。


萧景琰和梅长苏提起这事的时候,总觉得肉疼,非要愤愤的自己再钉上一个不成,被足智多谋的左相大人笑:


“都当皇帝的人了,还为个秋千纠结,那时我才几岁,也不过四五岁吧?陛下也不过七八岁吧……”


皇帝陛下真的命人将秋千修好之后,左相大人在那上面对月品箫。


箫声曲婉在袅袅的春夜,清瘦缱绻似美人腰。


夜色浮动着珍珠似的白光,木兰习习柔香,深夜玉人独坐,袖口蹙绣白鹤羽,秀木啄春华,手把着秋千索,素缎的衣摆轻拂一地落花,发觉他走来,转过头来对他微微而笑,那场景……


 


如今皇帝陛下也只能靠着这些回忆来打发现在的时光。


阳春三月,雨前龙井的茶香袅袅,映得眼前的女子一身华贵繁复的银饰叮当,一双黑晶似的大眼睛亮亮的望着他。


此苗女便是南诏的小公主,大梁于一年前与南诏签署了永不相犯的和平条约,今儿个一早群臣和老蛊王就把此女众星拱月一般的送过来了,不消说,他便明白是什么意思。


 


萧景琰分不清自己已经废了多长时间的口舌阐述“公主身份尊贵,朕军武出身举止粗俗,并不堪相配”以及“大梁与南诏地理大相径庭,公主嫁到此处难免水土不服”还有“其实公主被蒙蔽欺骗,朕脾气暴躁,经常对宫中的嫔妃公主拳脚相向……”


 


可她就瞪着一双好天真好无邪的大眼睛望着他,过了一会自来熟转身去研究他书架上的那些小雕件,一身银饰在阳光下晃得他眼花。


他如今强烈高度怀疑夏冬给他提供的“此女精通梁国语”的情报是在故意整他。


 


“我从蛊王大人那里听说,你们大梁的男子分明最风流多情。”


 


萧景琰说的口干舌燥,对面的小公主嫌弃的撇撇嘴,用不太标准的梁国话说:


 


“面对喜欢的女子,会给她写情诗,折成纸船放在杨柳河岸边;会在节日里带她看烟花,一盏一盏的放河灯;会拉着她的手,在房檐上看星星……”


 


她回过头来支着手,小雀子似的托腮看他:


“怎么就你这么无趣啊?”


 


萧景琰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面上冷笑,毫不怜香惜玉:


“因为朕不喜欢你。”


 


“唉巧了,我也不喜欢你啊。”


南诏小公主打了个哈气,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小蝴蝶。


 


不喜欢?不喜欢那就太好了……萧景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来和亲的怎么都好说,语气放温和了些:


“原来公主不是来和亲的?”


 


“不是啊,我是来大梁挑选一位夫婿……我知道父王和长老们都希望我嫁给你,可是我自己不想啊。”小公主满不在乎的挥挥手:“反正只要是梁国的男子不就好了嘛?大不了到时候与他洞了房带回到南诏去,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萧景琰嘴角微抽,心道南诏女子作风还真是开放,不过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这可是梅长苏嘱咐他的:


“呃……公主殿下过誉了,其实我们大梁还有许多年轻俊杰,与公主才堪相配……”


 


“不用了。”小公主一挥手,“皇帝陛下不要操心啦,我要嫁的人啊……要么是个盖世英雄,要么是个绝世美人儿。”


说着还颇为嫌弃的看了看萧景琰的腰腹:


“盖世英雄也就算了,你们梁人男子的腰还没有我父王的臂膀粗。不过么,绝世美人好像还是有的……”


她就这么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走出去了,把年轻的皇帝晾在了当地。


萧景琰就这么结束了有史以来关于辞退和亲最短的一次谈判,额上青筋猛跳——南诏蛊王如果不是脑子被雷劈了送来这么一个活宝,那就绝对不是来和亲的。


 


萧景琰对小公主的择偶标准一点儿兴趣也无,也懒得理她的出言不逊,他如今只盼着打包给她送个男人赶紧把这活祖宗请走,没准儿还能赶上三月三和梅长苏去踏个青——于是他让人把过年剩下的鸡鸭鱼肉都拿出来摆了个宫宴,欢欢喜喜热热闹闹,敲锣打鼓放个烟花,然后就可以小公主你好小公主再见了。


当然了,他也没忘在席上摆上几个年轻俊杰——那些个拉过梅长苏胳膊搭过梅长苏肩和梅长苏一说话就没停还邀梅长苏一起去踏青的,全都打包从府里拉了出来,甚至颇为居心不良地将蔺少阁主也从琅琊山请了过来,他在心里盘算只要那小公主在席上多看了这只英俊的胖鸽子一眼,他就立刻让人把他打包到嫁妆里带到南诏去。


 


银花火树不夜天,曼舞笙歌伴管弦。


画堂晨起,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声玉佩。


蔺少阁主也不知清不清楚皇帝的心思,说就当是来京城游玩探旧友,给飞流带了一件孔雀羽毛编织的裙子,此后该把酒临风把酒临风,该看美人看美人,该和梅长苏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就把人往小竹林里一拉,也不管身后那皇帝脸有多绿。


 


左相大人梅长苏那一日来的有些晚,刚刚落座就感到一道灼热得令他不自在的视线,顺着那目光看去,只见是一位衣饰华贵的苗女,脸庞稚嫩却已透娇艳容色——如果他没记错,此人应该是近来进京的南诏蛊王小公主,与他并无交集,故此他才被此女及其身边亲信莫名热切地目光看的莫名其妙。


面对外族的热情,他只得报以友好的微笑。


不想那小公主竟好似得了鼓励,姿态娉婷地向他走了过来,向他端起了自己手中鎏银密镶琥珀的酒杯。


梅长苏不明就里,只想着众目睽睽之下拒绝女子的敬酒到底不礼貌,故此将手中杯盏一饮而尽。


“我喜欢你的酒量。”


小公主用不太标准的梁国话说,好在声线娇嫩,杜鹃黄莺才出谷。


梅长苏微微一笑,向她举了举酒杯。


“我更喜欢你这个人!”


没想到小公主语不惊人死不休,梅长苏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嗽连连,小公主仿佛还嫌他不够吃惊,径自指着他说:


“陛下,请赐婚吧!”


 


北风那个吹啊,四周那个静,风一吹全是在场众人石化了的粉尘。


一只麻雀从天上掉下来,打翻了个酒杯又飞回去了。


 


“不成!”陛下还没开口,倒是蔺少阁主先急了,指着梅长苏道:“此人头大无脑,胸无大志,行为举止与八岁孩童无异,带出去都嫌丢人……公主殿下切不可以貌取人那!”


左相大人一口气被噎住,也没当场发作,淡淡的给了蔺少阁主一个且待来日的眼神。


 


“是个傻子啊……”小公主盯着梅长苏,似乎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却在下一秒笑得春暖花开:“是个傻子我也要了,我就是喜欢这张脸……我的夫君里还没有一个这样俊秀的男子呢。”


 


见四下无声,众人皆是一脸消化不良似的的望着她,小公主挑了挑眉道:


“怎么了,你们梁人原来都这么古板么?”


明明是你们南诏人思维太奇葩……


小公主可不管那些,行至御座前郑重的行礼,对萧景琰道:


“陛下,请赐婚。”


 


“不成。”


皇帝陛下那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又是为何?”


苗女一脸疑惑加无辜。


 


“先皇遗命。”萧景琰满面严肃,毫不愧疚地把屎盆子往自己老爹身上扣,“先皇遗志——但凡大梁臣子但娶外族女子,必先由皇帝比武招亲。”


萧景琰一方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方缓缓地自身后抽出长剑来,面目平静:


“公主若是硬要嫁此人,也并非不可以——只是客随主便,那就请与朕大战三百回合,若公主能将朕斩落于马下,让你将此人带走又何妨?”


 


此言一出,天上老鹧鸪那个飞啊。


由于先皇在群臣心中口碑实在不好,故此也无人为已故皇帝说句话——敢问是何等奇葩的君主会立下这样的规矩。


小公主看着渐渐溢出杀意的萧景琰,咬了咬牙,其实她不过是早先得到了一副梅长苏的画像,此次到京城来就是为了嫁给此人……只是如今,看着御座上那孔武有力的皇帝,想想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只得灰溜溜地回到席间,不甘的磨牙道:


“你们梁人……难道每个臣子娶老婆,皇帝都要出来打一架么?”


 


“我们皇帝陛下比较……勤政爱民。”


群臣口径一致,低头喝酒吃菜,心道只是你挑的这位比较特殊罢了。


 


春雨晓晓,低垂了的柳枝是翠妩的眉眼,透橱碧纱窗。


萧景琰沿着那抄手游廊慢慢的走着,走过一对鹊桥自湖面上凌起,便见远方湖心亭,依稀心事重重。


前几日那一番荒唐,自有朝臣便活动了心思,上了折子明示暗示与南诏之间的关系——尤其是那些将家中长女当皇后贵妃一手宫斗一手宅斗养大现在无用武之地的。


他倒是不惧那些人——若是按着他以前的性子早就拔尖告诉他们闭嘴或者死了,可是他担心的是,那些人会到梅长苏眼前去胡说。


他又是素来知道,那个人,从来都是不考虑自己的。


 


且过小院绣帘东,且下西冷寒食路。


那个人果然是在慈宁宫的院子里,月白浅竹纹对襟的衫子接了新柳的嫩色和漏下的阳光,在木架子旁看母后做的那些花馔,浅瓷一样的颜色,玉琢一样的人。


是清雨拢就是春冰雕成,恍若马上就要淡去在朦胧烟水间。


许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让他看到就心生柔软和温暖。


 


木香花,片入甘草汤焯过,煮粥,熟时入花再一滚,清芳所致,真仙供也。


栀子花,留午酌,出此供,清芳极可爱。采大者,以汤焯过,少干,用甘草水和稀,拖油煎之,名“詹普煎”。杜诗云:“于身色有用,与物气相合。”既制之,清和之风备矣。


茉莉,每于凌晨采摘二三十朵,以蜜碗盖花,抹匀不令洋流,午间去花,点汤甚香。


 


夏之将至,太后娘娘还想了个法子,将鲜花以小碗贮入到冰室之中,成型后之后或放入茶中制成凉茶,芬芳且凉爽沁人,放入酒中亦香醇纯醉,碎开淋上蜜酱方可做成碗蜜,暑气全消。


梅长苏看着那些晶莹冰中的花花草草,桑葚梅子,觉得新奇有趣。


萧景琰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他,却也不和他说话,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陛……景琰,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那人迟钝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似乎对他的沉默格外不理解,对他微微一笑:


“你看着我做什么?”


 


萧景琰深深吸了一口气,直视梅长苏的一双眼道:


“那位小公主……看似天真稚嫩,实则生性令人不敢恭维——在各国搜罗姿容英俊的男子不说,找到了便嫁之,如今在南诏,已经有了十七八个夫婿,皆是虎狼之辈,虎视眈眈蛊王之位。”


 


“呃?”梅长苏挑了挑眉,“这个我知道啊——蛊王晚年得女,对此女甚为溺爱,宠至无法无天的境地,且也有他们南诏人的嫁娶……和我们中原人也不太一样的缘故。”


 


“还有,南诏环境恶劣,条件穷苦,毒师蛊虫遍布,你虽身子已经大好——但蔺阁主说过,需保持心境平和,切戒风沙……”


 


“陛下……”梅长苏眼眸含笑,温和如青瓷饱蘸雨露,“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所以……”萧景琰犹豫着抚上他的肩,咬牙道:“你不要嫁去南诏。”


 


梅长苏瞪大眼睛注视他半晌,风过柳如柔软美人腰,忍不住噗嗤一笑:


“陛下,臣不会嫁去南诏。”


 


“真的?”萧景琰得了保证,今日算是第一次舒展了眉头,梅长苏见他紧张成这样,忍不住上前轻轻拂去他眉头上落下的柳絮:


“你怎么会觉得,我要嫁去南诏呢?”


 


“因为我怕你,又说什么天下大义,安抚边境……或者干脆像上次一眼,一声不吭的就走掉。”萧景琰急切的解释道。


 


桃花拂软风,柳絮飞扬轻如无,将两人柔柔融融地镶裹。


“臣也想尽早娶妻室,可是有什么办法?”


梅长苏越发觉得逗他可爱,故意板起了一张玉面:


“上次臣陪霓凰郡主出使南楚,离京不过一月,陛下先是茶饭不思后来神思不属,再后来竟出了将奏折上批上‘丞相招来’四个大字,可有此事?”


 


“可是沈追蔡荃他们告诉你的?绝对是他们胡扯!”


陛下几乎要红了一张水牛脸,急急争辩,却在对面人抚上他侧脸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既是如此,陛下离不开臣,臣就不会远去,否则陛下不知要闹出多少乱子……为人臣子的,未雨绸缪,本是分内之事,陛下你说可是如此?”


 


“我倒是并不担忧你会嫁去南诏……”


萧景琰握住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眷恋的磨蹭几下,眉头轻蹙:


“只是……我总是想,纵然是再自私的君主,也应该让你娶一房妻室——纵然你心中予人有愧,哪怕不是霓凰,也应该有一人让你林家绵延后嗣,可是我……”


 


梅长苏闻言不由的浅笑,眸子轻阖握住那人揽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柔声戏弄:


“那既然陛下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为何不去做呢?”


 


身后的皇帝半晌无言,只赌气的将他揽得更紧,面容埋在他春衫的衣领处,轻轻嗅一口雨微凉的声息:


“……可是我就是不愿意。”


他那一句话说的声线微沙,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也不敢看他,面容埋在他颈肩处,只看见耳根泛起微红,半晌又色厉内荏地将他扳过来:


“你若是敢娶别的女子我就……”


 


“你就如何?”


梅长苏看着自家水牛被逼出了真性情,不由得眸子里笑意更深。


 


萧景琰偏头想了想,望进梅长苏的眼睛正色道:


“我就把吉婶娶进宫里来当贵妃。”


气死你。


 


“喂……”梅长苏哭笑不得,“那飞流会打死你的。”


春风过画堂携了两三分暖意,燕子黛羽跳花溪,窗棂斜漏光。


正是春光满室,好风景。


 


最后那南诏小公主没从金陵带回夫婿,原班人马返回,在城门看着梅长苏,眼睛肿的像两个桃子。


梅长苏也觉得尴尬,好在最后萧景琰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还是赐了南诏使团今年的春菜,由太后娘娘亲自下厨——新鲜沾露的黄瓜,以冰冷的井水冰上一晚,第二天拿出来的时候清脆甘甜,以刀从中间剖开,银勺将浅绿的瓜瓤舀出来撩在一边,一条切成数段用。


牛肉以梅子冰糖的酱腌得微甜,与辛辣的青椒,白茶叶嫩尖儿细炒,炒熟之后空出蚝油来,馅料贴在锅沿上贴的微焦干脆时,置于黄瓜的中空里,以红艳的棕绳系好,约是婴儿手掌一般的长。


待那一只只拿出来了冰莹剔透,黄瓜清甜甘脆,恰是解了那牛肉辣子的腻,肉末在那锅沿上包得微焦,碰撞在口里青嫩爽口,老龙井的余味,妙不可言。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那菜有个风雅的好名目,就叫——春夜喜雨。


梅长苏看着那远去在天际的泠泠车马,心底暗暗祝愿那姑娘吃了静姨的菜能有个好心情。


嘛,反正吃牛肉也能有个好胃口吗。


 


至于后来南诏小公主在回程的路上遇上了和朋友去踏青的豫津,硬是绑去了南诏要强嫁。


还未等右丞相言侯发威,远在南楚准备结婚生子成家的景睿突然逃婚,撇下新娘子跑去南诏抢亲救人,最后二人被南楚南诏两方势力追杀的无处可去,一同回京什么的,那都是后话了。


 


至于后来据说,南诏小公主在回程前,皇帝陛下曾经以左相大人的名义送给她一对价值连城的明珠,那也是后话了。


“据说陛下曾替臣赠人双明珠,却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左相大人笑意温和,却偏有些磨刀霍霍的意味在其中。


 


嘛,古早有诗云:“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只可惜恨不相逢未嫁时。


你们说,皇帝陛下是什么意思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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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糖,爱靖苏。
爱净世破魔糖,不爱暴雨梨花刀。
不需要污金丸,也不需要情丝绕。
爱撩,就不污。
我们不是糖的搬运工,我们是糖的生产者。
靖苏百糖活动。
我们代表靖苏甜党,齁死你。
招募一起共建甜党伟大事业的太太们~文画MV不限!
内容必须是甜哒,拒绝一切假冒伪劣三无糖。
糖党群号250258201 敲门砖:LOF的ID 入群要求有靖苏产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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